于这网络中,有这样一种人:透过文字的根基,总能从对方文章中捕获到震痛心灵的熟识与相知,却不曾有过只言片语,只那么远远地、淡淡地、浓浓地、近近地关注着彼此来自于文字的音讯,感知彼此的悲欢喜乐。宛如跟随在身际的一阵风:感观真切又缥缈无形。我称出现在我生命里的这类人为——熟悉的陌生人。
这几日总想起苏婷来,想起这个枕着死亡尖叫的女子。与苏婷仅在群里说过几句话,而这个女子足以叫人能过目不忘,因着她不停歇为自己修筑的婷暮,因着那些文字里凄厉滴血的声音。
对于苏婷了解甚少,透过文字知道她居住在金陵,如今仅有一个被她称做“先生”的大腹便便的成功商人在她身边,婚姻富裕充满肉欲。不想洞悉太多隐私,却透过文字清晰见得:苏婷三次杀死自己,未遂。
“眼前盛开着死亡花园中那殷红色涸醉的花儿,吮吸着我的手腕流出的血,胸膛流出的血,所有流出的血。皮肤如同轻薄的气囊般飘浮在抽空的血液中,慢慢地鼓胀,慢慢地脱离,我仿佛听到自己背部有蝉翼撕裂的声音,缓缓地,由紧渐松,忽然“砰”的一声,自由了。上帝的天使会迸裂出美丽的翅膀,死亡地狱的黑色使者也会迸裂出死亡的翅膀。”——摘自苏婷《释的故事》。
读着,就仿佛望见曾经一个春天里的自己。而那个春天两年后的又一个春季,我终于写出《芳草又一春》,从此,每一年春天里绵绵的草都能轻易让我泪湿,从每一滴嫩绿中寻找重生的理由。
不能如苏婷那般钟情于死亡、忠诚于死亡,这,或许就叫幸福?
曾与蓝说过:苏婷是我所见到过的以最真实姿态活在网络里的人。
“没有人懂得,这种说法是我的偏执。不过是我不愿意人懂得。故事是我的,文字是我的,在刀锋下快乐地流淌着的血是我的,痛到极至不痛的痛是我的。自恋如我,不需要没有人懂得;自私如我,同样不需要人懂得”——摘自苏婷《别离的故事》
与我们一样,文字是苏婷活在网络里的理由,是不能舍弃的热爱,断了这道以墨色铺成的浓重,就再没了心的方向。不同的是:苏婷敢做的不是解剖,而是杀死自己;敢做的是将身上衣裳撕碎成片甲不留,真做一只剥去了茧的蛹。
“我绝少生气。低贱如我一样的女人没有怒气所需的气势;自恋如我一样的女人蔑视生气时无智的发泄;卑劣如我一样的女人甚至没有生气的资格。”——摘自苏婷《出卖的故事 一》
这样的字句流泻出来,必定有它的理由。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喜唐装、旗袍,古意盎然,素色翩翩,内敛含蓄又妖娆多情。并无时下轻佻浮躁的感觉,配一双精致的绣花凉鞋,挑上一条坠着小铃儿的银脚链或是碧玉手镯,轻点朱唇,淡施胭脂,细细描眉……恍恍然地倒回了几百年。”
以上是她文集说明,她本该是枕着音乐诗词游戈黑夜的黑天使,于我眼中的苏婷与低贱卑劣无关。
“认识我的人对我的评价是偏执的自闭。我拒绝有朋友,因为不需要。寂寞和孤独于我已经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习惯,习惯到能写出唯美的文字。”——摘自苏婷《三个人的故事》
不愿所有的美好与孤苦关联。事与愿违总是天意,就注定有了这些孤苦的人。苏婷的文字里唯有两件留人温馨:母亲、苏树。苏树是苏婷幼年院子里的一棵树,它曾无数回听过苏婷的琴声、悲喜;而母亲是苏婷这样决绝一个人也无法写出的痛,《母亲的故事 一》始终没有后续。
论坛或许是苏婷寄存孤苦的匣子吧?婷暮才是她的方向。每逢长时间不见她文字,总不经意想着四个字:就此别过?最长一次时隔将近两年,有天终于再现这个名字,带来的是《母亲的故事 一》——苏婷的母亲去世。极少回帖,那天回复:“苏婷,唯独这篇读出泪水,母亲天国安详!”自此,苏婷的文字里再寻不到温馨场面。
杀死自己总是残酷的事,无论躯体还是精神。当真切沉溺在一片扮酷装扮中,就难分了疼痛变态之间的界限。于是,许多人在苏婷文集中叫骂,其中有条留言原文忘记了,意思莫过于:“你这个整天死呀活呀的女人,就该被卖到陕北山沟里去,替别人生一大堆的孩子,看还拿什么故弄玄虚。。。。。。”
苏婷摘下这段话写下《裹尸布的故事》——她被卖往陕北一个山沟成为传宗接待的工具,于一次难产中死亡。有点黑色幽默,读到那刻觉得这个黑色的女子有时蛮可爱。
在苏婷文集中看到过她的照片,极为美丽优雅的女人,碎碎盘起的发,一双明眸清澈,肩上有阳光透过,不带冰冷死亡的气息。我明白的,这并非一个冰雪美人,回我的话中曾有句“何时梅能若梅?”印象深刻,不是关注用心不会一言道破伪装。
今晨五时醒来,了无睡意。想起博客的名字:水边焰火,想起苏婷。窗外雨落停歇,寂寂一片冬叶的宿命,世事繁华多无奈,那一篇篇滴血的字迹,一侧侧昏黄的剪影,本该迎刃风雨期待天边那道七彩的虹,而我们孤独坐在水湄之岸,看天边焰火绽放的瞬间美丽,无能为力。
苏婷写过:紫阳花第一次让她因花而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通体冰蓝,冰冷如她。那么,就以紫阳花为她命名吧,想必那个又以消失了半年有许的人自会喜欢。
2007、12、12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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