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千江水月
文/浮生若茶
偶然的机会，看到了这样的诗句“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很是欣赏，不仅仅沉醉那婉约清雅的意境，更被里边蕴涵的深奥道理所吸引。
“千山同一月，
万户尽皆春，
千江有水千江月，
万里无云万里天 。”
顺着文字的脉络一路寻找下去，发现诗句出自南宋雷庵正受编的佛教禅宗灯录之一的《嘉泰普灯录》卷十八。传说在公元前3世纪统一古印度的国王阿育王特别崇敬佛教，曾设斋饭宴请天下僧人，众人皆至，惟有平炉尊者在日落黄昏才到。阿育王问其原因，尊者说：我赴了天下人得筵席。阿育王不解：一人如何赴得天下筵席?平炉尊者做了上述的偈语。
这首诗歌充满了禅意，虽然人们的理解不尽相同，但却都是为了追求一种超脱的境界。
佛家云：人生的苦，在于欲望，假如消灭了欲望，就能进入极乐世界，从而取得精神上的愉悦和解脱。
按照这个意思，结合前两句“千山同一月， 万户尽皆春”，那么，“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应该这样理解：“千江”是指芸芸众生，“水”则是指信佛的诚意，“月”则指佛。合起来，“千江有水千江月”应该是“假如普天下的人都很真心向佛，那么佛就在天下人的心中”。“万里”在这里应该是双重含义，一方面指人们生活的空间概念，另一方面也指人生老病死的整个生命过程。“云”应该是指人们的精神方面的痛苦和烦恼，“天”则应该是极乐世界。当然，这里的极乐世界并不是普通人认为的人去世后的天堂，而是心中的快乐所在，是一种愉悦的情绪。合起来，“万里无云万里天”应该是“人生假如不把烦恼放在心上，那整个人生也就是很愉快的了。”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产生这样的诗句自然有它的时代背景。
当时，古印度的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在用武力争夺王位和统一南亚次大陆的过程中，屠杀了99个亲兄弟和几十万人，面对伏尸成山、血流成河的场面，他深感震撼和痛悔，在和佛教高僧优波毯多次长谈之后，皈依佛门，并决心传播佛教。这时的佛教虽然有300多年的历史，但由于印度的耆那教、婆罗门教、阿耆昆伽教等宗教的存在，佛教并没有取得绝对的优势，更没有传播开来，同时，佛教内部也有了分化。
阿育王皈依佛门后，宣布佛教为国教，“将他的诏令和正法的精神刻在崖壁和石柱上，成为著名的阿育王摩崖法敕和阿育王石柱法敕。”为了消弭佛教的争议，阿育王多次召集德高望重的僧人议事、整理佛家经典，并派遣佛教使团向周边国家传播佛教。此时的阿育王把全部心事和精力都放在了对佛教的传播上，面对还存在的大量半独立的地方王公，他忧心忡忡。
做为有道高僧的平炉尊者，看到阿育王内心深处的担忧，却不能明言，因为这时的阿育王已经是声誉远播的“护法名王”，是古老印度的统一者,佛教的大力倡导者和传播者。在佛教教徒的心目中，阿育王的地位仅次于佛教的创始人释迦牟尼。如果很明白地把阿育王内心深处的顾虑说出来，那无疑是在变相否定阿育王的功绩、降低阿育王的威信。因此，平炉尊者用了偈语来点化。
“千山同一月，万户尽皆春，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普天下的人们都信奉佛教，这如同大江南北、万水千山都共同拥有一个月亮一样，沐浴着日月的光辉与恩泽，感受着春天般的温暖。要想做到这点，不必拘泥于烦琐的表面形式，只要心里有信佛的诚意，就可以了。
其实，这是意识形态里的问题，虽然有些主观臆断，但对当时生活在苦难中却又没有办法解脱出来的人们来说，这样的精神胜利法无疑是一种最好的良药。宗教的积极意义在于让人们想办法摆脱痛苦和灾难，用希望来使人们保持心理上的宁静和平衡，尽管这些希望是虚无缥缈的，但最起码是最有效的。
看很多宗教的教义，实质上都是精神层面上的治疗手段。俗话说“心病还需心来医”，宗教，对于精神上和心理上渴望解脱的人们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任何事情，都怕深究，看多了，反而花眼。对于诗句的理解，也是一样。人们把平炉尊者的偈语诠释得淋漓尽致，使我在阅读的过程中也收益颇多。
对于“万里无云万里天”，基本看法都很一致，但对于“千江有水千江月”，说法就多了。有人是这样理解的：“千江有水”指不同的人内心向佛的心境，“千江月”则指“不同的目的”。这样的理解我觉得有些断章取义，割裂了前后句之间的联系和诗句产生的时代背景，从含义上来讲，有些说不通，不连贯。如果按照这样的解释， 那后边一句中的“云”也不应该解释为“烦恼”，应该解释为一种信佛的仪式或者形式。只有这样，前后才能连成一体。因为佛家亦有“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落尘埃”的说法，这有些类似于《红楼梦》里甄士隐在炎夏午睡时，在梦中《太虚幻境》中看到的一副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 无为有时又还无”了。
关于佛教的禅意，讲究的是清心寡欲、淡泊名利，应该是心无挂碍的前提，只有做到了这些，才能达到大彻大悟的大智慧境界。但这种彻悟不是刻意的、也不是用一定的形式和仪式来做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存在于心。所以，这就要求人们必须做到“万里无云”，也只有做到万里无云，才能真正拥有湛蓝的晴天。
现代的人学哲学，懂得虚幻与真实的区别，因此，用哲学的观点来欣赏平炉尊者的偈语，又是另一种别有洞天的景象。有人把千江水月理解为现实和虚幻，说：水永远是水，月永远是月，即便是有千江水，折射出千江的月也是虚幻的月,是不真实的，“以心受佛，如水中捞月”。当然，这种观点是参合融入了很多现代的科学的理性观念，但却不是偈语的本意，也不符合佛家的诗歌意境。有些事情有些诗，是不能认真去追究的，只能象欣赏海市蜃楼一样去观赏，留一份虚幻在心里，也是美好的。
金刚般若罗密有言“万千心中，千万尊佛”，千万佛如同千江月，万佛即是一佛。所以佛家偈语云“一切水印一切月，一月印一切水。”是是非，非是是，是非本是一念之间，哪能分得那么清呢？“心中有佛，见人便佛”做人做事，只要尽心尽力就可，至于结果如何，很多时候，不是我们每个人所能左右的。所以，很多人都坚持着“问心无愧”的为人处世原则。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浮华烦躁的社会，能拥有这样一种平和恬淡的心境，该是很不错的了。
2008.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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