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马踏清秋。
皇城根儿我做千年的回望,一时间所有烟霭尽皆散去了,多少王朝盛衰都在城楼的屋檐上高高挑着。
说来有趣,往返皇城无数次,从来就没有踏入过故宫、紫竹苑、北海等等闻名遐迩的景点半步,就更别提去实现什么“不上长城非好汉”的雄心壮志了。倒是破落的香山和古树参天的潭柘寺却每每能吸引着我的思绪、牵动着我的脚步,作拾阶而上的漫漫畅想。
去香山是为了感怀人生的嗟呀,那年我们是何等的气宇轩昂、意气风发,可而今却都散了,尤是他非要做个穷途末路人,在高墙里枯枯地看着窗外的月儿落了又落、升了又升;去潭柘寺是为了用一种最清净的心怀古,尽管皇城到处都是历史,而我却独爱在塔陵里、松柏下感受夕阳中没落的王城贵胄,犹如袅袅香火。
这一回,香山只远远地看见了黛青,潭柘寺只远远地听到了钟鸣,没有近前,车便拐了一个很大的弯。至于路过了哪些地方,于我是个盲点,只依稀地看见曾经住过的木樨地和公主坟,和同事嬉笑第一次上皇城时的局促,竟只愿意守在宾馆、坐在车里,而不敢踏出一里之遥。其实也不是不敢,只是觉得在高楼、大道、人海和车流的逼促下,我确实很渺小,渺小到了卑微的地步,而我天生就是一个不愿意渺小的人。
有同事笑我,在皇城看什么都只是一眼,而后便转身沉默,始终不论历史的沧沧桑桑,也没有平日里指点一个城市的高谈阔论。其实,对,也不对,不是皇城人,没有皇城味,更不懂得参详皇城的精髓,那么便没有资格去妄言什么什刹海的风云和卢沟的晓月,只沉浸在它博大的胸怀中就好,只给自己内心击起如鼓的震撼就好。
不过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簋街旁的酒肆落座,耳听得四方对于“簋”字的猜测,不禁卖弄之心渐起,依然巧言如簧,娓娓道来:“簋街”原是皇城里棺材店、扎匠铺和杠夫聚集之所,小玩意儿透出大名堂,当年慈禧太后蒙难归京,得胜门被洋鬼子焚毁,就是这“簋街”的扎匠们竟然在极短的时间里用竹、木、纸重树了皇家的“威严”。而现在“簋街”,大红的灯笼下透着通红的喜庆,令那些食客们万众一心蹙眉嘬舌的“麻辣小龙虾”竟是从我的家乡发源,赚皇城哥们、姐们的钱,我无比开心!言罢,左右环顾,尽皆无声,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忽尔,临桌一长汉起身离座,冲我一举酒杯:“嗨!哥们!您真有学问!敬您一杯!”哗啦一声,我心落地,偷偷一笑,糊弄原来就是这么容易的道理。
在皇城一日,只一个地方令我莫名的静心且感动,很奇怪为什么会用静心和感动这样的词语,我说不清楚,也许是那些“修旧如旧”的青灰砖墙?也许是簌簌飘落杨花的大道林荫?也许是擦肩而过的每一个路人脸上透出的闲适?也许是内心里原本就十分渴望这样的生活,如从茂密的树叶间披洒的阳光,清新又安宁。我记住了这样一个名字:南池子南、北大街。
关于在皇城行走的步伐总是凌乱的,关于皇城的些许记忆也总是散碎的,就不知道何日何时我才能将它们归拢、收集,也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有完整的时间,把走过的、看过的、感受过的,再从头一一捡拾。期望在下一个转身时,我于皇城的背影将不再是急速的逃离,因为这一回,我已感受了温暖和牵引。
其实,万般的思绪与一个地名,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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