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前的泪水（第十八章雷鸣暴雨5.6） (5/479)

         曙光前的泪水（第十八章雷鸣暴雨5.6）

                    文/湘南奕子

                       （五）

    湘南奕子他象头受伤的雄师，在屋里急促地转着圈子，不断地跺着脚。忽然，他一旋身，抓过桌上一只宜兴壶，往地上狠狠一掷，快乐旋风想拦也来不及了。宜兴壶成了碎片。他这才象吐了胸中的一股怒气，回身往躺椅上一倒，双手抓住太阳穴，长嘘了一声。
    快乐旋风同情而激动地说：“大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李济深将军来信了！”
    湘南奕子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谁来信了？李济深将军？在哪？”
    快乐旋风奖递上，湘南奕子一跃而起，接过信，戴上老花眼镜看了起来。

    信写得不长，但言简意赅，说他还记得繁蕾露叶丽这位聪明美丽的小侄女，有一次曾爬到他的马背上去玩。他很想知道他的老朋友奕子的近况，希望奕子跟上时代的潮流，不要逆流而动。俗话说：顺天者昌，逆天者亡。这个“天”，就是国民大众。孙中山总理遗嘱说得好：“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所以他不揣冒昧，要继承孙中山总理遗志，和其他国民党民主人士一道，为和平民主反对独裁专制作不懈的斗争。他郑重地欢迎奕子参加他们的行列，为和平民主运动而献身云云......
    湘南奕子把信看了一遍又一便，真是心潮滚滚，思绪万千，他的双眼都有点湿润了。
   
    快乐旋风动感情地说:“大伯，路遥知马力，日旧见人心。‘黑大王’雪无痕，省里那个特派员和李济深将军，谁是真朋友，谁是假朋友，一看便知。我们可不能辜负李济深将军他一片好心呵！许韩的血还没干，时光的血又将要流在独裁专制之手。时光他为我们做生意，可是我们却救不了他！这多么残酷啊！大伯呀，您可别忘了似水如烟小姐对您的一番好意呵！”
    湘南奕子一愣：“你们都退下，让我好好想想！”
    繁蕾露叶丽和快乐旋风退出去后，湘南奕子捧着李济深将军的回信，想起快乐旋风提起的似水如烟小姐，一幕惊心动魄的会见，浮在他的眼前。

    那是许韩案件发生的当天晚上。湘南奕子正在城里自家公馆，踱来踱去地思忖着白天发生的事。突然佣人来报，说有一位记者来访。他以为是新闻界来采访他对许韩案件的见解，便一口回绝了不见。不料那位记者老实不客气地闯了进来，湘南奕子只好不满意地，冷淡地接待了她。
    那位年轻女记者似水如烟喝过茶后，站起来把门轻轻掩上，坦率地告诉湘南奕子，她是中共南岳特委的代表，名叫似水如烟，特来拜访。
    湘南奕子吓了一跳，生气地斥责道：“你这位小姐，好一个记者，怎么敢来见我？这里是国统区，不是你们流窜的山沟，给我出去。要不，我一声咳嗽，你有翅也难逃！”
    似水如烟笑嘻嘻地说：“中将大人，您可要惜香怜玉哟，别吓坏我啦。我想您也不会。一个堂堂的中将高参，私自接见共产党的代表，传出去，您不怕‘黑大王’雪无痕再抓您的把柄吗？”
 
    湘南奕子给她说穿了心病，大声嚷道：“放肆，你马上给我走！”
    似水如烟沉着地说：“中将大人请放心，我不会在您这里过夜。不过，请允许我把话说完。”
    湘南奕子连连摆手说：“我不听，你们那套所谓统战的玩艺，我听腻了！”他想，我干脆来个充耳不闻，她说得没趣时会自己滚蛋的。
    似水如烟见他不作声了，便不慌不忙地喝起茶来，也不吭气。湘南奕子是个急性子，他见似水如烟不作声，反而急了：“你说话呀，说完了我好休息。”
    似水如烟出人意料地问道：“请问中将大人，您认识有个叫耕耘者的将军吗？”
    似水如烟象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取出了一封信，说：“这是耕耘者将军托人转给您的。”

                   （六）

    湘南奕子骇然地接过了信，迟疑地打开一看，那熟悉的草书，奇迹般地出现在眼前：
    “奕子吾兄明鉴：别来无恙否？韶关之战，弟几成异域鬼魂，党报亦赞弟以身殉职，壮烈成仁，忠贞报国。其实不然，弟经此役，深感戎马倥惚大半生，几为民族罪人，罪莫大焉......”
    湘南奕子眼睛湿润了，二十年前，他被雪无痕诬陷丢官后，和耕耘者挥泪而别的情景，至今犹历历在目！二十年来虽然尺素常通，但把酒叙旧的机会寥寥可数。前年十月下旬，国军在广东韶关地区，和共产党军队打了一场恶战，国军被歼十万余人，报载他这位换帖兄弟耕耘者以身殉职，湘南奕子曾大哭了一场！谁想得到，他这异姓兄弟没有死，还给他来了信，告诉了他，自己被共军俘虏后，本想杀身成仁。不料共军宽大为怀，给他晓以大义，还陪他去参观解放区，使他恍如隔世，耳目一新，这才明白几十年来为蒋家王朝出生入死，是多么的错误，自己成为屠杀人民，破坏祖国统一的民族罪人了！叫他更感动的是，共产党不念旧恶，量才录用，他如今是人民解放军某部的副军长了......

    相信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相信吗？这亲笔草书，烧成灰他湘南奕子也认得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似水如烟见湘南奕子在发呆，她又象魔术师似的，再掏出了一封信，说：“将军，这里还有一封信。”
    湘南奕子机械地接过一看，不禁又一次骇然地问道：“你，真会变戏法！”
    这信是李济深将军写给他的。李济深将军很诚恳地告诉他的老部下湘南奕子，蒋介石打内战不得人心，国民政府贪污腐败，祸国殃民。为了维护孙中山先生的遗嘱，他在香港准备成立一个组织，领导党内有志之士，继续革命，开展和平民主运动，推翻独夫民贼蒋光头！希望湘南奕子认清形势，投身到和平民主运动的行列中来，为国为民作些有益之事......

    这两封信，就是中共南岳特委书记香血人说的，上级党委交给似水如烟的两件法宝。
    这两封信，象两道霹雷闪电，把湘南奕子击昏了！他喃喃地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们是怎么搞到这两封信的？”
    似水如烟笑道：“将军怀疑这信的真伪？”
    湘南奕子忙摇手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明白，耕耘者贤弟为什么赤化了？”
    似水如烟诚恳地说：“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难道当前的潮流，人心的向背，将军您还品评不出来吗？”
    接着，似水如烟纵谈起国内的政治风云来，深入浅出地阐述了我党的统战政策，具体精辟地分析了敌我双方力量的对比，指出蒋军必败，我军必胜的道理，希望将军在这关键时刻，作出正确的选择，跟上时代的潮流！
 
    湘南奕子一言不发地听着，似水如烟见他不声不吭，倒有点着急了，和这种高级将领打交道，她毕竟是年轻，经验不足，不禁脱口说道：“将军，难道我说的不对？何去何从，将军好自为之。”
    湘南奕子盯着她问：“你这是最后通牒？”
    似水如烟忙说：“不，是处于爱护将军的一片赤诚，请您不要误会。”
    湘南奕子突然仰头大笑，笑罢，冷冷地问道：“说吧，你想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
    似水如烟诚挚地说：“将军，您是北伐英雄，抗日名将，希望在新的历史阶段，顺应潮流......”
    湘南奕子打断她的话头说：“顺应到你们麾下？不，我是一个正直的人，保持中立。”

    似水如烟恳切地说：“正直也不是抽象的。比方说，国民党政府贪污腐败，欺压人民，横征暴敛，草营人命。而人民呢，要反抗，要和平，要民主，将军您站在哪一边呢？就拿今天上午许韩惨死一案来说吧！”
    湘南奕子脱口答道：“枪杀无辜，天理难容，我反对这种暴政！”
    似水如烟欣然叫道：“对呀，将军为民请命，这就站到民主这一边了嘛，怎叫中立呢？”
    湘南奕子心里一震，默默地咀嚼和掂量她这番话的分量。过了好一会，他才淡然地说：“我想，我们都该休息了吧？”
    似水如烟知道，这种谈话非一次能奏效的，不能操之过急，便爽快地站了起来，说：“可不，已经过半夜了。打扰了将军的休息，深为抱歉。我们后会有期了！”她向湘南奕子告辞，刚走到门口，又停下，郑重地说：“我门特委书记香血人和我党领导对将军您非常器重。去年将军您在南京哭陵后，我党中央董老不是曾和将军您有过会晤吗！”
    湘南奕子震了一下：“你怎么知道？”